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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談讀經(jīng)
也談讀經(jīng)四川師范大學藝術(shù)學院 何文韜
一、關于經(jīng)典
在臺灣稱語文不叫語文，叫國文。我認為這個稱呼講的是非常有道理的。什么是國文？是一個國家或者一個民族、種族所固有的，根深蒂固的文化基因，它可以影響整個國家或者種群在精神領域的主導方向，是對人，對物以及人與物之間的關系的思考。我認為，在中國國文包括大致三大方面的內(nèi)容。一，是諸子百家；二，是佛教文化；三，是璀璨詩篇。而其中任何一個方面的事物的發(fā)展都是無法離開當時的社會背景的，也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歷史。歷史是在不斷的向前發(fā)展和變化，因此我們的國文也是在不斷的向前發(fā)展和變化。但是有人卻說，讀唐宋詩詞，不如讀文言文，讀文言文不如去讀老子，讀孔子，甚至還排出了一個閱讀表。這種觀點是完全錯誤的。照這種說法，唐宋詩詞肯定沒有文言文好，可以不必閱讀。文言文也一定沒有諸子百家的好，當然也更沒必要閱讀。那么，我們的社會究竟是在向前發(fā)展還是在向后退縮呢？如果正照這位先生所述，我們今天齊聚一堂，學習經(jīng)典也就完全沒有必要了——我們再怎么學習也不可能超越孔夫子。我們還在這里起什么勁��？下面我們就一起來探討什么才是真正的經(jīng)典之作，是不是只有老子，孔子的著作才叫經(jīng)典之作？第一次思想繁榮時期，應追溯到諸子百家的春秋戰(zhàn)國時代，尤以老子，孔子等為其杰出代表。而他們的思想是對這個時代之前的一個思考，總結(jié)，繼而提出了自己的人生觀。我們來看一下《論語》中的幾篇。其一，“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边@是孔子對人生的一個理解，他認為只要是衣食無憂即足以，即使每日吃飲粗茶淡飯也比以不義來圖謀的財富，換取的地位要更加的安心。想想現(xiàn)在那些被雙規(guī)的共產(chǎn)黨員同志們，誰解其中味？其二，“子曰：‘三人行，必有我?guī)熝�。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我想大家對于這幾句一定是耳熟能詳，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夠虛心向不起眼的人物學習呢？曹丕在其《典論.論文》中就寫到“文人相輕，自古而然。”而孔子似乎早就感覺到中國人所謂的面子思想，早就為人們提出了忠告“三人行，必有我?guī)熝伞�。這就是財富，這就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偉大的、寶貴的精神財富。而孟子在孔子之后，其雖也深受著孔子的影響，但也并不是完全照搬孔老夫子的思想,他也有自己的觀點和主張。比如：《梁惠王章句上》的第二章。“孟子見梁惠王，王立于沼上，顧鴻雁，麋鹿，曰：‘賢者亦樂此乎？’孟子對曰：‘賢者而后樂此，不賢者雖有此不樂也。’”孟子對于美好的事物（或者我們把它理解為財富，權(quán)勢也可。）是什么態(tài)度呢？賢明者方據(jù)之。只有品德高尚，賢明的人才能夠得到，而不賢的人即使得到了，也無法心安理得的去享受。這與孔子的“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庇兄⒚畹南嗨婆c不同。兩個人都肯定了要通過正當途徑獲取財富，地位。但是在對財富，地位的看待上有不同的觀點。孔子算得上高尚得人，算的上賢者，可是他卻愿意過“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的生活，而孟子認為只要這些美好的食物是通過正當渠道獲得的應該得到享用。這就是一種文化上的傳承和發(fā)展。而孟子的思想也符合了中國當代人對于物質(zhì)財富取舍的道義。而在國外，特別是西方國家，一個人成就的高低，不是用大紅本子來衡量的，而是用他的所占有的金錢的多與寡來衡定的。美國第一家工業(yè)托拉斯企業(yè)的創(chuàng)建者洛克菲勒就是這樣的一個很好的例子。
我們再來談談詩詞的變化和發(fā)展。我以植物描寫為例�！对娊�(jīng).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痹娙丝匆娏舜禾烀利惖奶一�，于是聯(lián)想到了美麗的新娘。姚際恒《詩經(jīng)通論》云：“桃花色最艷，故以取喻女子，開千古辭賦詠美人之祖。”朱熹又說道：“桃之有華，正婚姻之時也�！保ā对娊�(jīng)注析》程俊英等.中華書局.1991 P16）由此可見，這首詩所述乃人類最基本的情感之一——愛情，婚姻。這是一種初級的情感，一種與生俱來的情愫。再來讀張九齡的《感遇.其一》“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欣欣此生意，自爾為佳節(jié)。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對比前一首詩，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張九齡的這首《感遇》顯然有了更深邃的思索，對人的思考，對生命的思考，對生活的思考，在詩中已經(jīng)有了一個理性的思辨的過程，這再也不是《詩經(jīng)》時期簡單的喜怒哀樂的訴說，也不是簡單的詩經(jīng)式的比興，而是一種比興的寄托，以蘭葉，桂花這種芳草自比自己的高節(jié)，以這種香草美物寄托自己的理想和意義。而這種氣節(jié)“何需美人折”。
由以上兩個方面的例子，我們就可以基本得出這樣一個結(jié)論：歷史是一個不斷向前滾動的車軸，我們的文化也是在不停的向前發(fā)展。因此，老子，孔子的著作在諸子百家的作品中一定是經(jīng)典。但這并不能表示在他們之后的賢者無一能超越他們，也不能表示后起之秀中永遠沒有經(jīng)典。那孔孟老莊要讀嗎？要。我的意見是：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再來看一下文言文，以《二十四史》為這一類的主要代表之作。歷史，是一面參照自己言行的鏡子。閻崇年老師在川師大的講座中就提到，康熙皇帝每天早上起來要讀前朝的歷史，以明心智。就可見讀文言文的作用不在能夠于能夠認識多少古漢字，能夠背誦多少段歷史。中國的歷史并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么光輝燦爛，這是一部用鮮血染紅的，用人頭堆砌起來的文化傳奇。每次我翻閱《資治通鑒》都讀不了幾行，并不是由于看不懂，而是不忍看。魯迅先生所描寫的華老栓手中的那個醮著人血的饅頭并不是胡亂杜撰出來的。我們來隨便翻閱一段《資治通鑒》來讀讀�！笆辉拢�，殺斛斯政于金光門外，如楊積善之法，仍烹其肉，使百官啖之，佞者或啖之至飽，收其馀骨，焚而揚之�！保ā顿Y治通鑒》卷第一百八十二 煬皇帝中大業(yè)十年（甲戌，公元六一四年））我本以為吃人肉的故事只能發(fā)生在《水滸傳》這些小說和那些野史之中，想不到就在我們的身邊，就在我們過去的記憶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了。當我們面對著這樣的血淋淋的歷史的時候，我們還能搖頭晃腦，目無表情的背誦它們嗎？我們還能一目十行，當小說一樣去閱讀嗎？余杰先生在他的《鐵屋中的吶喊》一書中說到：《資治通鑒》是一本只能在深夜閱讀的書。我想在深夜閱讀的恐怕還不止《通鑒》這一本書吧。
文化不可能脫離社會，脫離歷史而單獨的存在。歷史是一個大的范疇，任何事，任何物都必須遵循這一偉大的邏輯，不可逆轉(zhuǎn)的天理。我們學歷史，學古文。不會是僅僅為了告訴大家：我把《二十四史》讀完了，背完了吧。也不是單純?yōu)榱俗魑�，而引�?jīng)據(jù)典。更多的是對歷史的反思，以史為鑒。
每一個時代都有這個時代的精華之所在，而人類的思索是不斷前行的。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永恒的經(jīng)典。有一句玩笑話是這么說的：長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后浪繼續(xù)往前上，還會死在沙灘上。
二、學古為何用
有許多學習了許久古典文學的人有這么一問：學古為何用。是翻箱倒柜的將某部經(jīng)典放于案頭，做一個詳細的校注？還是讓自己的文章引經(jīng)據(jù)典似乎更增添幾分文采。都不是。文如其人。我認為，是通過學習作品本身，了解一個人的人格魅力，從而升華自己，重塑自身。還是引一段《論語》吧。子曰：“……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大約在小學的語文課本當中就有的一段文字。而時值今日有許多學生經(jīng)常向人訴苦，我不被家長理解，不被老師理解，不被同學理解。而這群人中一些性子比較火爆的人就常發(fā)生一些過激行為。不舉多的，就舉前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馬家爵事件。他一個貧困地區(qū)走出來的讀書郎原何與殺人狂聯(lián)系到了一起。就因為不被理解。而孔子早就已經(jīng)說了“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我們讀論語，讀的是什么？讀的不就是這些嗎？我們學論語，學的不就是這樣的思想嗎？我們學古人的美好的人格凈化著自己的心靈。
古為今用，用現(xiàn)代觀點看古代的經(jīng)典是對學古最大的，最好的詮釋。余秋雨先生在其《現(xiàn)代闡釋》一文中有這樣一段話，我現(xiàn)在引為思考：“當然，我不是指一般意義上的保存、注釋、講解、評論、而是指從現(xiàn)代意義上的重新大規(guī)模地尋找、選擇、破解古典，挖掘出埋藏在那里的某個人種曾經(jīng)有過的美學尊嚴，而這種美學尊嚴又恰恰可以塑造未來。這種現(xiàn)代闡釋反對無根的創(chuàng)造，卻也拒絕國粹派的墨守成規(guī)，闡釋的主要方式不是疲榻的講稿，而是驚人的創(chuàng)建，闡述者不是幾個個體，而是一個龐大的群體，一個熾熱的時代。”（選自余秋雨《霜冷冰河》）
三、關于如何學習經(jīng)典
從上一點中，我們已經(jīng)大致的了解了我們?yōu)楹味x經(jīng)，讀經(jīng)一定要透過紙面，讀紙背。但是有人卻說：我們學經(jīng)典，應該從小開始進行不求解的古私塾式的教育，等他長大了自然也就解了，根據(jù)這樣的理論，他提出了一個教育口訣叫做“小朋友，跟我念”。并且還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jié)論：胡適之所倡導的白話文運動是過大于功。那么我們就一起來看一下孰對孰錯。
先說關于胡適之所倡導的白話文運動。我們先來回顧一下歷史。在1917年的新文化運動中，白話文運動被推到了極至。同年1月，胡適在《新青年》上發(fā)表了《文學改良芻議》，其主旨是倡導白話文，并認為"白話文學之為中國文學之正宗"，他后來還專門寫了一部《白話文學史》，就是來論證這個觀點的。陳獨秀也于2月發(fā)表《文學革命論》，用"三大主義"來呼應胡適的"八條主張"。這一前一后，可以說是真正拉開了這場轟轟烈烈的文體革命的帷幕。 1918年《新青年》內(nèi)所有文章改用白話文，《新潮》、《星期評論》等各類白話雜志也緊隨其后，如雨后春筍紛紛出版，白話文蔚然成風。1920年9月，教育部令國民學校一二年的國文，從本年秋季起，一律改用國語。至此，白話文取得了官方認可的合法地位。焦點問題出現(xiàn)了，我們發(fā)現(xiàn)如胡適之等倡導白話文的領袖們恰恰讀，甚至背誦了大量的文言文。那么，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就此說明，倡導白話文是一種歷史的倒退呢？是不是能說明胡適等人真的就是錯了的呢？恐怕未必。眾所周知，如果我們對某一項知識特別的熟悉，我們就很容易發(fā)現(xiàn)它的不足或者是錯誤。閻崇年老師在川師大的講座中也提到，說康熙下朝檢查各皇子的課業(yè)，可以不用看著書，只憑自己的記憶就可以挑出皇子們背誦的正誤。那么這個弊病又是什么呢？為了搞清這個問題，我們必須先要明白一組概念，即什么是白話文，什么是文言文。白話文是生活語言或口頭語言如實記錄成文的書面語言，生活語言或口頭語言是多用詞組、短語等來說的語言。它就是讓人容易聽明白的話，就叫白話，記錄成文了就叫白話文。文言文是將生活語言或口頭語言的詞組、短語等凡是可以精簡成詞、字來說的就盡量精簡為詞、字來說的話，就叫文言，記錄成文了就叫文言文。那么古時的人張口就是文言文嗎？顯然不是。沒有文化的人張口，能說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嗎？那么他們就不參與交流嗎？他們的語言肯定是比較粗俗易懂的語言，只不過這一類語言沒有文獻記載下來罷了。由此我們可以推出一個結(jié)論，就是文言文的弊病——口頭交際的極度不便。每一個新的改革都會觸及到原有的舊的體制。所以，對文言文的沖擊在一定程度上是肯定存在的。但從總體上來講，白話文運動是功績是大于過失的。
下面我們再來探討一下，如今我們是否依舊要讓我們的孩子進行不求解的古私塾式的教育。現(xiàn)在的孩子大約4歲左右，有的甚至更早就進入了幼兒園，開始了他一生的學習生涯，這也是他走向社會的開始，這個時候他所接觸的社會雖然還只是一個極小的交際圈，但他已經(jīng)開始了同除自己的親屬之外的人的交往隨著年齡的增大，交際圈也在逐漸的擴大，所交朋友的數(shù)量也在增長。而由于在13歲之前，沒有接受關于如何選擇益友的教育，整整9年都處在交友迷失期。這9年存在大腦中的也僅僅是些“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文字。我們可以假想在這一段時期可能出現(xiàn)的某些事情。其一，某日，孩子的一名同學莫名其妙的竟然對馬家爵產(chǎn)生了濃厚的崇拜之情，于是乎他也拿了一把西瓜刀，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個同學，然后跑到孩子面前說，到你家去住幾天，孩子一想，孔子說的：“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帶回去了，拿出水果來款待“朋友”。其二，現(xiàn)在是一個高速發(fā)展的信息時代，網(wǎng)絡是接觸這樣的信息的最簡便的橋梁，一日，孩子的一位朋友說，某網(wǎng)站有許多不穿衣服的漂亮的女的，我們一起去看。那也是“知識”，也是要學習的。孩子一聽，是“知識”,也不想想是知的哪門子識，就跟著去了。孩子的家長，知道了這件事，打孩子，孩子反過來說了一句足能讓天下的家長都噎死的話。孩子說，你天天讓我背《論語》，說這是我們中華民族的經(jīng)典，書上面明明就寫的清清楚楚，講的明明白白。你干嘛還打我，“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孩子說的有錯嗎？沒有錯。錯的不是他們，而是我們這些施教的人，是我們沒有正確的教導他們，經(jīng)典有的時候也是會誤人的。雖然，上面的兩個事例是我杜撰出來的。但這些事情發(fā)生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下面我再舉一個真實的例子，這是我的一個同學的故事。她，一個漂亮的女孩，在孩提時代，就已經(jīng)能夠完整的背誦《三字經(jīng)》，至今都依然能夠背誦其中的一些篇章。但是，在她初中的時候，交了一個男朋友，當然這個男朋友人可不咋地，漸漸的呢？她也跟著產(chǎn)生了某些變化，學會了抽煙，學會了算計，學會了許多她本不該學會的東西。論理，《三字經(jīng)》是我國古代孩童之啟蒙書籍，教化的都是正理，可是為何讀之卻還發(fā)生了本不該發(fā)生的變化？按某人所述，13歲以后，都有了獨立思維，獨立見解的能力，都能夠開始使用經(jīng)典為己所用，而經(jīng)典果真就是這么樣“經(jīng)典”的嗎？若果真如此經(jīng)典，我們讀經(jīng)還有什么意義呢？《毛詩序》說“情發(fā)于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詩。先王以是經(jīng)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俗。”既然詩經(jīng)尚有如此的教化作用，何況是我們稱之為“經(jīng)典”的作品。在孩子還是一張白紙的時候，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的書寫，可以是老師，可以是家長，或者是別的什么人。一部經(jīng)典，在老師的口中可以是一代大儒的風范，在家長的口中可以是孩子學習的模范。但是，誰也不敢保證，在我們這樣的一個高速發(fā)展的信息時代，沒有任何的一個不良的因素，用如椽的大筆，醮著油黑的墨汁，大筆的往孩子身上書寫著什么。如果真如此，莫如不讀。因此，在教孩子讀經(jīng)之時，一定要明教化，早早的在孩子的幼小的心中樹立一個光輝的形象方是正理。如某人慷慨激昂的一通經(jīng)典自修論，只是一個現(xiàn)代社會的美好的向往罷了，而他的許多主張也是建立在這種空想理論基礎之上的。
經(jīng)典作品，是我們中華民族歷代先賢的血汗之作，讀之可以明心勵志，所謂常讀常新。我鼓勵大家多讀經(jīng)典，但不可為讀而讀，為背而背。讀之，明其大義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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